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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亲戚
2017-09-26  www.27111.com:780次  [ ]

二小子生来口阔,脑瓜子活。我换衣出门,他跟上来:“爹诶,去哪?”原只想带大小子到他姑妈家,还个礼,这下得带两个小子一起去。

我是大家老陈家唯一的男丁,上有一个姐,下有一个妹。前些年,三家人来往频繁。后来,妹夫调去镇上任职,妹妹一家跟着搬去了镇上,大家几家人走动得少了。二小子说,最喜欢去小姑妈家。

这天,嫁到赵湾的大姐托人捎信来,说她儿子过几天接亲,让大家一家去吃酒。大家这地处江汉平原,四周无山,十里八湾皆是港湖沟汊。大姐家的儿子比我家二小子大岁把,今年却要娶亲。

一大早三点起,六点赶到集市,卖掉一板车自家种的菜蔬,差不多晌午。带上两个半大小子,大家乘船过镇到达赵湾。姐姐、姐夫迎上来,装烟寒暄,安排妥了饭菜。二小子盛到第二碗,干脆端起盘子,饭菜拌一起狼吞虎咽。

里间摆好了麻将,姐夫知道我好这一口,拉我上桌。

“小妹一家可来?”我问。

“前日来过了,说这几日有事,抽不开身。”姐夫说,小妹夫偶感风寒,公务繁忙,久拖未愈,加上应酬,一直咳嗽,刚入院检查。

“等婚宴办妥,一起上县医院看看?”姐夫问。

 我摆摆手。“咋滴啦?小姑父病了?大姑父带我一起去。”二小子先表态。

“去睡,这里烟味呛。”我喝斥二小子去找人耍。大小子性子急躁,老早晃了一圈,找不见人了。

乡村的夜特别静,狗不叫唤鸡未啼。我下场,二小子还在等,不晓得上哪摸了本书在看。“小姑父家,真不去?”二小子心善,转学复读的事,他还记得是小姑父帮的忙。

“明天再说。”我翻身睡了。我还记得,上一次去妹夫家,求他办个低保,被拒绝的事。我早就听人说了,低保这事办下来,最后的签字权在他手上攥着。我老伴是下乡知青,有城市户口,符合政策低保,她办有低保,我想给两个小子也办上低保,每月有60来块补贴,一家子凑凑,能给二小子交一年学费。可,小妹夫不给盖章。说是上头无政策。

那天雨下得很大,我气极,推门就走。二小子趴在他家饭桌上啃鸡腿。

“爹诶,咋说走就走?”二小子追上来,满嘴油汪汪。

“不走,还等啥?”我更怒了,怨这小子不争气。一家六口人,光是口粮都需要我起早贪黑地种菜卖菜,不上这里求爹爹告奶奶,我上哪凑足这笔学费?

二小子追上来,说小姑父这回该是有难处了,如果能帮忙,肯定会帮。

春去秋来,转眼又是一年。二小子在镇上复读,不常回家,也不回家拿学费。大小子帮着我种菜卖菜,送了两次生活费过去,被退了回来。说是有钱花。

二小子考上全国重点院校的那一年,妹夫因病去世。我犟着没去参加葬礼,二小子去了。这小子回来,眼眶红肿,说亲戚都去了,数我最狠心。

当夜我辗转反侧。第二天一大早,我领二小子去了小妹家。小妹伤心得脱了人形,哭着告诉我,当年二小子的学费、生活费都是妹夫给的,一直不让告诉我。

这世间,熙来攘往,为利奔忙,而亲人之间总有情义深藏。我在小妹夫的遗像前磕了几个响头,久久不能站起。(黎先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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